一位微笑的反对者(冉云飞)

匪按:冉云飞本人虽然长相不是很好看,但是学问却做得很好,初看长相,此人匪气甚重,如果不相识,如遇上说不定还怕他打劫。但做起文章来,四平八稳,有理有据,理性平和,且富有感染力。今天推荐这篇文章,相信大家看了会开博有益。

四九年后的大陆,除了从反派角色里出来窜脸走场以外,胡适在八十年代以前的公共话语空间几乎消失。消失得更为彻底的是,他的作品在各类教材里的完全消失, 直到最近才稍后有改观,但其数量质量依旧微不足道。近几年我一直在做《百年中国语文教材变迁》的研究,深知教材特别是语文教材对人和社会的影响既深且巨。 许多大陆人,特别是受教育程度不高的人只知鲁迅,少知胡适,这一切均与教材的选择有深刻的关联。尽管目前学术界对胡适的认识,远非八十年代可比,但与出得很完整的《鲁迅全集》相比,大陆的《胡适全集》可谓删削甚多。至于在公共空间里胡适纪念物和纪念馆,那是少得可怜,完全与胡适的贡献及他对未来中国的影 响,极不相称。

老实说,我接触胡适的著述,完全是八九事件以后,觉得要深刻地了解中国的过去,特别是民国的历史,才有幸慢慢知晓的。胡适 的贡献自然是多方面的,但最打动我的甚至不是他的学术和思想,而是他做人和言论的风度。不仅与我接受的你死我的活仇恨教育、无所不在的阶级斗争理念很不一 样,而且与我们被灌输的非此即彼、非黑即白、非友即敌的二元对立思维大相径庭。回忆当初我读他“容忍比自由更重要”的文章时,真有梁启超读龚自珍诗的若受 电然之感,以至于我当时怀疑,他真的是否有对不同意见宽容的雅量,有包纳反对者的情怀。因为以我的教育视野看来——站稳立场、亲不亲阶级分、敌人无处不在 ——认为这太不可思议了,后来读了他大量的著述、书信、日记后,我才发觉在我们中国的文化视野里,原来还有这样的人,大有相见恨晚之感。我认为要改变大陆 人的仇恨教育、非此即彼的懒堕思维,培养宽容异见的雅量,胡适都有相当重大的现实意义。

书法

我认为从理论上来探讨胡适的自由主义有相当重要的 作用,但我认为要使胡适所欣赏和倡导的自由理念,能为更多的人所了解,做到润物细无声,用他对人对事的故事,来讲述胡适为何与众不同,可以更深地让人们了 解,不同的人为何可以美好共存?我希望自己将来能用一本《一位微笑的反对者》来谈胡适的风度与思想。现在我先简略陈述以下(也只能算个提纲,因为要写下来 非长文乃至专书不可),供大家讨论,实质的内容待将来写书时扩充。

一:互相反对的朋友

互 相反对,还能成为朋友,这超出了我们的教育范畴。虽然毛泽东“凡是敌人拥护的,我们就要反对;凡是敌人拥护,我们就要反对”这样不讲逻辑、没有思维含金量 的话,在今天的民众里市场锐减,但在国际关系的应对中,以及对不同异见者的惩罚里,中国官方的敌对思维以及对民众的愚弄,依旧拥有广大的市场。这种人为制 造敌人的做法,只不过为了煽动那些不理智的被愚弄的民众无条件地认可官方做法,以便少数统治者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罢了。但敌对思维、仇恨教育是柄不易把握 的双刃剑,任何人不敢说自己能控制到毫法无损,因为利益像流水,绝非铁板一块。

梅光迪、胡先骕二位在美留学时,与胡适交往很多,虽有不 同,看欣赏多于批评。梅、胡二人非常喜爱中国传统文化,当胡适提倡白话文、文学改良的时候,梅、胡二位与他发生了很大的分岐。梅光迪早年很看重胡适的传统 文化根柢,梅光迪的批评时有比较偏狭之处,且有时也免不了谩骂,但胡适的态度还是比较友好的。其实梅光迪对自己的毛病,并非一无所知,“迪一生大病,全在 气盛。气盛则不能下人,而忌者中伤之术乘隙以售。一生吃亏,全在于此。”(见耿云志主编《胡适遗稿及秘藏书信》第33册第51页)正是这样性格使得他眼高 手低,一生不曾做出多少实实在在的文化建设。对于梅光迪的气急败坏,胡适曾写过一首诗来调侃他:“人闲天又凉,老梅上战场。拍桌骂胡适,说话太荒唐!说什 么中国要有活文学!说什么须用白话作文章!……若非瞎了眼睛,定是丧心病狂!”单是所引这几句,就令梅光迪这样精英意识浓厚、比较重视古代经典文学、又没 有多少幽默感的人无法忍受。

胡适书法2

但梅光迪对以胡适为首新文学革命者的批评并非全无道理,“足下崇拜今世纪太甚,是一大病根。以为人 类一切文明皆是进化的,此弟所不谓然者也。科学与社会上实用知识(如politics,Economics),可以进化,至于美术、文艺、道德则否。若以 为Imagist Poetry,及各种美术上‘新潮流’,以其新出必能胜过古人,或与之敌,则稍治美术、文学者,闻之必哑然失笑也。足下于文学、美术乃深有研究者,甚望出 言稍慎,无贻知者以口实则得矣。”(转引自沈卫威《胡适周围》P127,中国工人出版社2003年1月版)君不见今天依旧还有人为了要让自己的创作耸动世 人,提出“PASS莎士比亚”、“打倒李白”等打了鸡血的无谓口号吗?文学艺术不具备线性特点,它们与进化论没有关系。从严复译《天演论》一个世以来,进 化论在中国所生的诸种影响实有研讨的必要,可惜的是,没有多少中国人愿意去做这冷僻的工作,倒是听说最近有人翻译了一本西人研究达尔文在中国百年传播史的 著述,惜乎尚未看到,不好判别。

胡先骕骕也像梅光迪一样,在《留美学生季报》里读到《非留学篇》、《〈诗经〉言字解》等文章后,通过杨杏 佛等朋友介绍认识的。后来胡适看了胡先骕发表在〈留美学生季报〉上的词《齐天乐•听临室弹曼陀铃》后,认为胡词系陈词滥调,这说明确胡适并不因为友谊而影 响求真,不惧是朋友而说出自己的真话。后胡适发表《文学必良刍议》,胡先骕作《中国文学改良论》以批评,他不同意胡适比较激进的改良观,在他看来,“欲创 造新文学,必浸淫于古籍,尽得其精华,而遗其糟粕,乃能应时势之所趋,而创造一时之新文学。”这些说法并非没有道理,但时势并不善待他这样的观点。过几 年,胡适新诗集《尝试集》出版,胡先骕作长文《评〈尝试集〉》,数据统计的方式,尽论《尝试集》之非。但胡适并没有回应,罗家伦的回应中有意气之辞,故此 一争论不了了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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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我所看胡先骕与胡适争论文章,其气度、深度都超过梅光迪,尤其是气度上为梅所不及。梅光迪不能说没有学问,但他除了只 留下一册《梅光迪文录》外,难免给人眼高手低之感。1927年胡、梅两人见面后,以后几乎再没有往来。虽然梅去世后,胡曾答应梅的家人给写的纪念集写篇文 章,但随着国共内战的到来,使一切变为乌有。而胡先骕后来却与胡适在中基会、科学社等方面都有一定的往来,连他自己都说胡适对他颇好。二胡两人1925年 上海会面时,照了一张著名的照片,这张照片之所以著名,就是因为胡适在这照片背后题了我们是“两个反对的朋友”,而使后世得以知道,互相反对依旧可以成为 朋友。而另一五人合照,亦有“二胡”,胡适则题为“皆兄弟也”,可见胡适的为人。

我没读到过梅光迪的政治理念,但胡先骕提醒激进的青年切勿上法国革命和俄国革命的当,“理想之政治决无以一次之巨大改革而能实现者”,而且他说日本留学生 承袭欧西之皮毛,多言倡导革命,是惑乱世人。单从这点来看,“二胡”最终还会以朋友终,是有很深的内在理路的。

二:道不同,亦相为谋

在我们现今这些由非此即彼的简单思维训练出来的人看来,胡适是个典型的没有立场的人。在那些不问是 非,只问立场的看来,甚至有风派和骑墙之嫌,所以有些觉得胡适的处世方式是世故的、油滑的,胡适真的如此吗?胡适为人古风可仪之处甚多,许多与他见解不同 的人,都得到过他的照料与接济,当然前提是这人不管做什么有做人的底线,单从他与陈独秀的交往,我们便不难发现此点。

陈独秀比胡适大十二 岁,但在现实生活中却比胡适峻急,处事比较激动。但从文学改革初期,胡适主张注意别人的辩驳,要有容纳不同意见的雅量,陈独秀却说绝不容给反对白话文和新 文学者以回辩的余地。也就是说,在新文学发韧初期,像大河的源头就已经暗含着分岔的因子。《新青年》早期,陈独秀与胡适虽然小有不同,然颇相得。后来陈独 秀越来越主张激进革命,宣传苏俄革命和阶级专政,最终导致《新青年》的分裂。因《新青年》群体的社会地位、威望,使得大家虽有分歧,还不至到公开写绝交书 的地步,但内部写信的猜疑和不满却无可置疑地多起来。1920年陈独秀听信外间谣言,说他这帮北京朋友与军阀勾结,竟写信给胡适等朋友,公开要与陶孟和决 裂,胡适回信说,“你真是一个卤莽的人!我实在有点怪你”。在给他做了解释后,胡适又说,“但是我究竟不深怪你,因为你是一个心直口快的好朋友”(水如编 《独秀往来书信集》新华出版社1987年P306,下同,只标页数)。胡适的温恕宽怀,立马得到了陈独秀的善意回应:“你劝我对于朋友不要太多疑,我承认 是我应该时常不可忘却的忠告,便我总是时时提心吊胆恐怕我的好朋友书呆子为政客所利用”(P309)。

陈独秀与胡适彼时都看到了朋友间的 分歧,特别是政治分歧视越来越大,但两人之间依旧荡坦相陈。如一九二四陈独秀连写数封信给胡适,请他帮助解决张申府的工作问题、瞿秋白的书籍出版问题、蔡 和森害病卧床缺钱看病的问题、《中国青年》要出一期“反对太戈尔”专号向胡适求稿问题等。这些事全解决,可能不是胡适的精力和能力所能允许,但肯定其间有 相应的努力,只是没发现胡适给陈独秀相应的信件而已。但1925年《晨报》被焚烧的事件,在他们二位老友之间造成了严重的分歧,胡适给陈独秀写了封措辞比 较严厉的信。暴力烧毁自己不喜欢的言论报馆,对于主张暴力革命的政党领袖陈独秀来说,自然存在什么问题,所以他对胡适说“你以为《晨报》不该烧吗?”而这 对于胡适来说,这是损害言论自由的大问题。

胡适书法4

“五六天以来,这一句话(指“你以为《晨报》不该烧吗”——冉注)常常来往于我脑中。我们做了 十年的朋友,同做过不少的事,而见解主张上常有不同的地方。但最大的不同莫过于这一点了。“(P403)在胡适看来,无论一个报社的言论多么荒唐,也只有 法律才能制裁,而不是烧毁了事。何况言论的是与非极难了断:“异乎我者未必即非,而同乎我者未必即是;今日众人之所是未必即是,而众人之所非未必真非”。 说到底,“不承认异己者的自由的人,就不配争自由,就不配谈自由”(P403),这是十年老友对陈独秀最激烈的批评。胡适最后慎重地告诉老朋友,我们有许 多不同,但没有容忍异己的雅量,那么我们就好做“敌人”了。

至此之后,陈独秀在共产党内逐渐失势,同时也被捕入狱,所以就不存他赞赏并领 导暴动的问题了,故朋友变成仇敌的问题不存在了。陈独秀一生四次入狱,没有哪一次没有胡适从中努力营救。特别是1932年入狱,胡适多次去看望,并请常去 看望陈独秀的段锡朋转话,欲给陈独秀请律师,同时带去想看的书籍,帮助陈出版书籍等,直至1937年8月出狱,可以完全尽了老友的所能。直到1949年老 友去世七年后,在国事纷乱、山河改易的时刻,为“陈独秀的最后意见”一书写序,胡适依旧赞赏老友的人格与坦荡,尤其赞佩老友晚年修订己非,重新回到真正的 民主自由理念中来,那种不惜“以今日之我挑战昨日之我”的求真精神。
胡适一直主张在体制内解决问题,进行改良,所以他参加安福系善后会议,主张 “好政府主义”,倍受各派的非议。抗战初期,因从大局计,同意国民党为争取抗日的时间与空间计,暂不与日本大决战的策略,为此他最为心仪佩服他的学生兼朋 友,差点也要与他决裂。他曾参加过高宗武、周佛海等所组成的议和俱乐部,给国家的谋求转圜的余地,客观上说也是为准备战争,进行空间和时间的准备,使许多 人无法理解他的苦心,这只有在台湾的民国史特别是二战史的研究中,才有比较客观的认识。但一当国家必战无疑,他便不惜一切为国家效力,其抗战出任驻美大使 便有这样的苦心。
胡适
因为有实事求是的态度,胡适便不以立场来决定事情。对日本人的侵略中国包括台湾他当然恨之入骨,但在1962年2月15 日开“第四次全国教育会议”的时候,他就对日据时代在台湾所搞的义务教育持赞同态度——当然不是赞同日本似的洗脑,而是赞赏义务教育的形式——“像王云五 先生等几个人都要说延长义务教育,但就没有一个人替日本说一句话。这里的六年义务教育是日本人费了几十年功夫奠定基础的。在大陆上,何曾办过义务教育?像 北平、南京、上海、无锡、苏州等地比较教育发达的地方,都不曾办过义务教育”。(胡颂平《胡适之先生晚年谈话录》)他对曾经的敌国都采取的是实事求是的态 度,何况一般的不同言论者?

三:提携左派学生

胡适对许多人的提携,对后辈学生的 奖爱,在二十世纪的中国也可谓无人能及。他提资助的人著名如林语堂等,提携的如沈从文、顾颉刚等,均可谓一时选。至于回应和关爱那贩卖芝麻饼的小贩袁瓞的 故事,就更是广为传播。难怪温源宁说:“胡博士每礼拜日会客,无论何人,概不拒之门外。不管来客是学生或共产主义者,是商人或强盗,他都耐心倾听,耐心叙 谈。穷困的人们,他援助。求职的人们,他给写介绍信。有人在学术问题上求教,他尽全力予以启发。”(《胡适博士》)

胡适的温怒和慈爱,在 学生身上特别明显,只要你看过罗尔纲的《师门五年记》,鲜有不被感动的。如今的师生之间互相利用、互不尊敬,已成为一种常态。你再看胡适示人学问轨则,教 人诚笃爱人,学生则认真向学,说已经成为绝响都不为过。罗尔纲虽然免不了在劫难中跟着大家说自己老师的坏话、昏话,但在度过劫难后对老师的点滴回忆中,依 旧非常深情,可谓白首不改。

胡适书法6

共产党热衷于搞阶级斗争,当然会把人分成三六九等,擅长搞歧视。所以像胡适这样只是有无学问,却不管学生的思 想的老师学者,一定会被共产党视为拉拢腐蚀青年,如后来身居高位的吴晗在文革时被整,就颇多被胡适拉拢的言辞。所以直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,才有千家驹写回 忆录说出胡适对他的提携。要是放在今天,一位老师喜欢和帮助一个异见青年,一定会有关方面治罪。千家驹是吴晗的朋友和老乡,但千家驹之受胡适重视并非因吴 晗的关系,而是千家驹写了篇《抵制日货之史的考察和中国工业化问题》,颇受胡适喜爱所致。于是胡适将千家驹推荐给社会调查所所长陶孟和,陶得知千是北大学 生会一头目兼捣乱分子,不欲接纳,胡适对陶说:“捣乱与做研究工作是两码事,会捣乱的人不一定做不好研究工作,况且一个研究机关,你怕他捣什么乱呢。” (千家驹《我和胡先生结识的详细经过》)

不但如此,胡适还同意千家驹的请求,以中华教育文化基金会编译委员会的名义翻译马克思的《资本 论》,由吴半农译第一卷,千家驹译第二卷,最后因商务印书馆怕被禁止未能出版,但胡适对彼时被视端的学术之重视,由此可见一斑。1934年胡适介绍才毕业 两年的千家驹到北大任经济系讲师,系主任赵乃抟认为他年轻且左倾,不浮人望,不同意。胡认为千有真才实学,通过校长蒋梦麟再做赵的工作,最终得以实现。千 家驹一生记得胡适以学术实力而非以政治观点荐取人才的做法,而这样的人在现代中国可谓少之又少。千家驹也算有种,在五十年大批胡适的时候,“如果把胡批臭 骂一通,又难免言不由衷。所以只有效金人之三缄其口,因此在数百万字批胡论文中,你们找不到我的片言只字”。连这样缄默不言的权利在高压之下都具有罕有的 勇气。

四:对待骂的态度

关于对待骂的态度,我曾经在编的《网看胡适》一书序言 《胡适的道理和他的风度》里有较完整的论述,请大家在网络上查找观看。他在大陆受到铺天盖地的谩骂,在台湾受到围剿,他说在他人生的最后一次讲话里,他还 说“我挨了四十年的骂,从来不生气,并且欢迎之至”。

温恕长存天地间,像这样即之也温的人,是令人一辈子也难忘的。我们看胡适众多照 片,几乎看不到他严厉的面容,也许在我们不知道的私人空间里,他也有恼怒的时刻,但始终未曾把一张难看的脸出示公众,他从小在母亲于大家庭的艰难周旋时看 透了这点,并谨遵一生。温源宁说:“在少数人眼中,胡适博士不是老练的敌手,就是很好的朋友。在大多数人眼中,他是老大哥。大家都认为他和蔼可亲,招人喜 欢,甚至他的死敌也这样看。”

胡适是个没有敌对思维的人,他常欢迎反对者。在文学革命的发韧期如此,到晚年亦是如此,可谓贯穿始终。他曾 主动邀请那位曾给林纾提供材料,以攻击文学革命的张厚载给《新青年》杂志写为旧戏辩护文章,让钱玄同几欲跟胡适决裂。要知道在新旧文学对决的时刻,立场是 极其重要的,因此许多人把立场当成了唯一。因为绝对的自以为是,而容反对者有反对的余地,如陈独者先生便是如此,胡适是不同他的看法的。至于钱玄同与刘半 农为了搞垮搞臭旧文学,不惜唱双簧戏的搞法,更是让胡适无法认同。

胡适和蒋介石

“桐城谬种、选学妖孽”和“王敬轩”这种唱双簧戏的谩骂风气,倍受各界 的批评。胡先骕认为批评中应该杜绝谩骂,亦要警惕意气之辞。“他人之议论,不能强同以尽于我也,我之主张,恐亦未必全是也。故他人议论之或不当也,尽可据 论理以折之。且彼与我特异议者,未必全无学问,全无见解,全无道德也。即彼所论或有未当,亦无庸非笑之、谩骂之,不遗余力也。”(《论批评家之责任》,见 《学衡》1922年3月第三期,转引自沈卫威的《胡适周围》)

事实上,主张宽容,主张就事论事,主张客观公正的论事,反对谩骂,不独是胡 适的独得之秘。就连胡适的反对者梅光迪、胡先骕也是如此,尽管梅、胡二人特别是梅没有胡适做得好,但他们有此境界,亦不当淹没不彰。胡先骕在《论批评家之 责任》里概括出批评家的责任:“批评家之道德”、“博学”、“以中之态度,为平情议论”、“具历史之眼光”、“取上达之宗旨”、“勿谩骂”六个部分,拿到 今天来也属一个合格批评家的不二条件,可见其所言的超越性。至于说“作批评也,决不宜就一时一地一党一派之主观立论,必具伟大洞彻之目光,遍察国民性、历 史、政治、宗教之历程,为客观的评判,斯能公允得当。”(转引自沈卫威《胡适周围》P169)完全可以作为批评社会诸事的一般原则。梅光迪也和那个时代的 许多人一样都倡导宽容,也就是说宽容雅量不是胡适的独得之秘。“今日言学须有容纳精神(The spirit of toleration),承认反对者有存在之价值,而后可破坏学术专制。主张新潮之人,多不知此。凡倡一说,动称世界趋势如是,为人人所必宗仰者,此新式 之学术专制,岂可行于今日之中国乎。”(转引自沈卫威《胡适周围》P142)容纳不同意见,单靠个人努力,是不可能形成社会风气的,虽然出色的个人的号召 亦不可低估。

张爱玲在一篇《忆胡适之》的文章里,特别提到国外的人不知五四的影响,但国内的人由于荣格的集体无意识,应该能够永久纪念下 来。但张爱玲可能也没有想到关于五四,大陆、台湾各自的侧重是颇为不同,就像如今的政治理念“一中各表”一样。不过好提到佛洛伊德的研究,摩西是以色列人 杀掉的,但年代久远了,人们会反过来信奉他。颇可拿来今日我们作为对胡适先生的看法。台湾早已放弃对胡适的围剿,大陆也对胡先生逐渐有公允之评论,虽然尚 未实现胡先生所实现的民主自由的理想,但其理念必定会在大陆实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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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冉云飞    来源:胡适读书会

1 Comment

  1. 之前一直没有关注过胡适,对他的唯一印象就是历史书上他那张笑得很“滑稽”的相片,仅此而已。
    最近才开始看关于他的书,怎么办····我抑制不住自己又喜欢一个人了,这样一个人真是令人感动,在我看来,相比鲁迅,这是另一种感动。
    有时候,我觉得看着他们那些朋友之间发生的”小事”真是令人忍俊不禁,不过文学革命不就是因为一连串的小小事嘛,呵呵.其实感觉胡适在该”小气”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放松的.

    鼠饮者

    2010.05.09
    20: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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